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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流年』凋谢在三月里的桃花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[一]

小米住在龙洞沟。阿婆跟她说过,沟里有一个酷似龙出入的山洞,就自然而然被村民们叫成了龙洞沟,每逢天旱时,就有迷信的老年人去龙洞口投石子,以求龙王降雨。

龙洞沟里的溪水是从深山里流淌出来的,常年四季都很清。小米的家离溪畔只有不到三百米远,那里常有小米的身影。

小米妈经常拿个铲锄去小溪里钩大小不一的石头出来,以便洗衣打水时,衣服洗得更干净,水桶清澈见底。

这天下午,小米的爸妈又吵架了。小米的爸爸是龙洞沟出了名的酒醉打人汉,摔盆子摔碗是常事。小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在吵?就像她不明白月亮和桃枝为什么会在水里一样。她蹲在溪畔,蔫耷耷地望着水里。

通往溪畔的土径湿漉漉的,邻居的小皖来时摔了一跤,正在溪畔迷离的小米不禁回头张望。

“小皖,你怎么来了?”

“你今天没下来找我玩,我就上来找你了。”

“我爸妈又在吵架……”

两个声音一样的稚嫩,只是小米的声色里夹杂着怯弱与感伤。小皖用那双同样大的小手牵住小米说:“小米,跟我去我家吧,我爸给我买了晶晶糖果……”

柴小米和周小皖同岁,小皖比小米大三十三天。两家的房子一上一下,中间只隔一块菜园地,两人一直很要好,小米时常去小皖家玩耍。小皖的爸爸妈妈很和善,小米每次去都耍过头,所以常遭父亲的打骂。

小米和小皖在一起的时光是快乐的。不管今夕明朝有多少打骂要面对,只要和小皖在一起,她的笑声便能飞跃溪畔,穿过荒林。

“柴小米——柴小米——”

小米听到爸爸在吼叫她,扔下手上正与小皖玩得尽兴的石子,吞下嘴巴里那颗不舍得咬着吃的糖果往回跑。

“小皖,我得回去了,我明天又下来找你玩……”小米说着话已经跑出好远。

阴郁的饭桌如屋外渐黑的天。只有阿婆慢条斯理地对小米说:“小米啊,明儿是三月三了,该是脱了棉袄换单衫的时候了,要是明儿出太阳,我把棉袄给你脱下来洗了。”

“好啊,阿婆。”小米应答着,同时又把嘴里的面条吸得嘘嘘响。

爸爸便投来恶恨的眼神。

饭后爸爸拎来一个白色的小胶壶,小米知道,每次爸爸喝了那里面的东西,总是很多很多话,不然,就是跟母亲吵打。

妈妈微皱着眉,一言不发。洗刷了锅碗,就给小米洗了脚,将小米安置上了床。

小米睡着了。她在梦里醒来——自己变成了男孩,父亲抱着自己大笑,说自己是柴家的宝,然后把自己举得高高的。小米觉得好惊好惊,猛然间,醒在现实。

黑暗的小屋里,小米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,身子一阵战栗,她半睁眼,小心翼翼地往窗外看,什么也没看见。她不由缩紧了身子,企图靠近母亲一点。但她明显发现,母亲不在她身边。此时小米完全清醒了,她感觉到床在动,有声在被子里响,她还听到父亲嘴里不停地“哼哼”着……

小米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在一圈一圈地缩紧。

“爸爸又在打妈妈?为什么妈妈一点动静都没有?妈妈怎么了?”小米的脑子里有好多疑问。

此时,爸爸随着一声很沉闷的呻吟后说:“明晚再收拾你!”小米的心更紧了:“爸爸还要收拾妈妈?”她在为妈妈捏着汗。但小米还是没有听到妈妈说话。小米很想听到妈妈说点什么,可是一句都没有,只是从妈妈的呼吸声里,小米知道妈妈还活着。后来爸爸坐在床头咳嗽着抽烟,没再说话。再后来爸妈都睡了,而她醒了好久。

三月三,阳光很好。阿婆抱着竹篓,坐在后墙墙角下,那里面是阿婆的针线活,自小米记事起,每逢春暖时,阿婆都会抱着那个竹篓坐在墙角边晒太阳,做针线活。每缝一阵,就会拿针在头上刮。小米喜欢和阿婆那样坐在太阳底下,那种感觉,很安宁。小米还喜欢听阿婆给她讲述解放前的艰苦生活,还有与爷爷的故事。

阿婆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,一字不识。阿婆说,她是一九四几年国民党抓壮丁时,由很远很远的地方逃到龙洞沟的。家里的男士都被抓去当了壮丁,剩下的人都人心惶惶,到处逃难。在逃难的过程中,吃过草根树皮,睡过荒山野岭……逃着逃着,就逃到了龙洞沟,由于龙洞沟地势偏远,料国民党抓不到这里,才在此落了脚。是爷爷收留了她,后来就和爷爷组成了家庭。那一年她才十七岁。由于到处逃窜,久睡深山,身上湿气太重,没有孩子,才领养的爸爸。阿婆还说,爸爸是一户穷人家生下养不起不想要了的孩子……

对于爸爸,小米既恐惧又好奇。

午后,小米凑在阿婆的竹篓前问:“阿婆,我是不是不是我爸爸生的?”

“小米啊,你咋突然这么问呢?”

“我爸老是打我和我妈!昨天晚上,我爸又欺负我妈了,我爸说,他今晚还要收拾妈。”

“小米,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就是昨天晚上,我爸骑在我妈身上,把我妈撞了好久……”

阿婆半响没说话,缝制着自己手里的蓝布衣。

“阿婆……”小米又问。

“小米,我背上的湿毒逗逗又开始痒了,快给我抓抓。”阿婆转过身对着小米,小米将手伸进了阿婆的衣服里。阿婆嘴里夸赞道:“小米真乖!小米啊,你还小,好多事现在还无法明白,你只要记着,你是你妈妈十月怀胎生下的,以后一定要孝敬你妈妈!知道吗?”

“嗯,我知道了阿婆。”

小米觉得阿婆的话好神秘。小米好想像大人一样,马上就明白许多事!

[二]

小米和小皖在五里外的村庄读一年级。龙洞沟里能和小米一批读书的,就只有两个,除了周小皖,还有一个大小米小皖一岁半的胡海。胡海的爸爸在胡海六岁时被人枪误打死了,听说对方给了胡海妈妈一笔安葬费后就不了了之,之后母子俩一起相依为命。胡海长得肥头大耳,是龙洞沟出了名的淘气包。不过,每天读书上学放学,他倒是一个不错的护花使者,没有丢下过小米和小皖。

龙洞沟地处深山,能通向山外的,就只有一条小路,并排站两个人都会掉下路去。人们要置办家什,需背着背篓去几十里远的镇上,基本早上出门,晚上方能回家。

小皖的爸爸是村长。这年春天,小皖爸爸从山外回来召集龙洞沟的家家户户开会。龙洞沟的男女老少都来了。在龙洞沟,小米将每一位和妈妈年龄相仿的人都叫姨。小皖的妈妈婷姨,胡海的妈妈英姨,比妈妈小几岁的花姨,芳姨,萍姨……

小米觉得,胡海的妈妈英姨是龙洞沟里最漂亮的女人,她比任何一个姨都穿得花哨。那时,穿新衣是大家最羡慕的事,小米也羡慕,她多希望妈妈也能穿着那些色彩鲜艳的衣裳对她笑。

英姨进门后就对着一屋子人咯咯地笑:“大家都来了啊!我来迟了,看,都没凳子了。”话后又咯咯地笑。好几个姨都说:“过来我们挤着坐吧!”可是英姨还是欲动不动地站在那里。爸爸接话说:“小米让你妈抱,凳子让你英姨坐。”英姨便扭动着屁股和爸爸坐在了一条板凳上。小米感觉到有一种怪怪的眼神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注视着她们母子俩……

小皖爸爸开始宣布政府的会议精神——提倡家家户户都种树,以改善经济落后局面。

一屋子人都不说话。爸爸说:“种树既占地,又遮了庄稼的阴,种什么树啊!龙洞沟哪里不是树?再说,那树要长大,还得多少年去了,谁知道多少年后是个什么情况?有了那地种树,还不如现下多种一亩地的庄稼,多喂几头猪,多养几只鸡呢!”这下,许多人开口附和爸爸的意见。

小皖的爸爸讲了许多小米听不懂的道理,但是后来还是只有小皖爸爸用了很大一块地来种树。

日复一日,小米还是时常看见妈妈坐在火炉旁,或是溪畔的大石板上如枝头的湿花,滴沥着凄伤的泪。小米很想陪妈妈一起长征,欢笑或泪水。只是,她不知道如何读懂妈妈的世界。

又是一年雪白时,漫山遍野,一片洁白。阿婆总是最早一个起床,将门前路上的雪扫开,小米起来,就会看见那白雪中参杂着泥土,没有别处的美了。在小米心里,她是宁愿就着那厚厚的白雪踩过去,也不愿阿婆那样煞风景地抛出道来。

阿婆扫了门前的道,又开始扫去往厕所的道,小米便蹲在臭臭的厕所里看阿婆扫雪。拐角的猪圈檐下,有两只一高一矮的黄狗在那里你蹭蹭我,我蹭蹭你,一会儿,那只高黄狗就双爪爬在另一只矮黄狗的屁股上……

小米忙喊:“阿婆,你看大黄狗欺负小黄狗。”

阿婆便匆忙拿起扫帚打两只大黄狗,半天才打散,小米听到阿婆嘴里抑制地骂道:“光天化日之下……真是畜生!”

两天后,小皖的爸妈去了镇上办事,把小皖委托在了最近的小米家。小米和小皖一起堆雪人,后来胡海来了,提议说要打雪仗。胡海总是大赢家。

小米不高兴地说:“胡海,你都不让着我点,不跟你玩了。”

胡海粗着嗓子说:“谁让你不是男生啊!再说了,你爸都欺负我妈,我要替我妈报仇。”

“你胡说!”

“我才没胡说!我都看见了,你爸把我妈压在底下欺负,还不让我说。”

小米不懂爸爸为什么要欺负胡海的妈妈,可是她觉得,爸爸不该欺负胡海的妈妈。小米将胡海的话告诉了妈妈,妈妈只说:“小米,大人的事,小孩子别管。”

晚上,爸妈又打架了,爸爸踢在妈妈的肚子上,妈妈好久才站起来,妈妈拿了火柴头,打在爸爸的腿上。小米被阿婆拉进另外的屋子里不让出来,可是,爸妈吵架的声音能够穿透墙壁。

妈妈哭喊:“我倒了八辈子霉了,嫁给你这样的人渣,当年我父母真是瞎了眼了!”

爸爸恶狠狠地回:“我才瞎了眼了,替你养个野种,便宜你了,这辈子,你们娘俩别想有好日子过……”

小米还是不懂,她只是觉得一身凉透了,止不住地发抖。

“为什么黄狗要欺负黄狗?为什么爸爸欺负了妈妈,还要欺负胡海的妈妈?为什么?”小米需要答案,可是她给不了自己答案。小米恨爸爸,可是她不敢有丝毫的表露,因为她怕……

一切,只有交给时间。

[三]

水流日迁,一晃九年。

小米十六岁了,像花骨朵一样的年龄。

深刻在小米成长记忆里的,除了爸爸的打骂,妈妈的泪,还有那冬天雪白的寒冷。每一年,那雪一朵一朵,白天黑夜,轻飘飘地就埋了世间一切尘埃,给人一片不忍触碰的世界。

但如今的小米明白,有些洁白,只存在于表面,恰如那地面的雪,若是像阿婆一样持着扫帚扫开一层,下面便是会脏了脚的污泥。

初中毕业的小米和小皖都已出落成亭亭玉立,楚楚动人的大姑娘。两人的关系依旧很好。

这一天,小皖爸爸又通知大家晚上开会。小米记得,她上一次参加的村民会是在九年前。之后读书住校,便不知了。这次再次召集家家户户在一起,听说又是为了宣布什么消息。

会议还是在小皖家。来参会的人除了新添的小孩,其他多年前的那些人中只少了胡海。他初中毕业后,就外出打工了,听说只回来过一次。胡海的妈妈英姨不改穿着鲜艳,春光满面;小皖的妈妈比多年前富态了许多,依旧和蔼柔婉;妈妈一如往年清瘦,一脸苍凉中,多了几分刚强……

言来语往间,英姨咯咯地轻笑着,还是那声调。小米一下子就想起了九年前,胡海在白雪地里跟她说的话……一股莫名的气流便由胸膛涌起。蓦然间小米觉得,英姨是龙洞沟最丑的女人,变形的肩上挂一张歪斜的嘴,胸前坠着两坨依旧没有约束的松弛肉丸,一双暧昧的眼和着一身殷红的衣裳,令人格外生厌!

小皖爸爸宣布:“龙洞沟要来一批伐木工人,是政府批准了的,看谁家愿意将自己的院场腾出来给伐木工人搭棚?到时候包工头会给钱。另外……还有一个对龙洞沟百利而无一害的消息——这次会有一批人专门开垦出一条能通汽车的大道来,直接通到沟外村庄。”这一消息对于几十年都不通交通的龙洞沟村民来说,是振奋人心的。小皖和小米亦是乐开了花,她们终于可以走大道去读书了。

小米爸爸积极地回应,愿意腾出院场供伐木工人搭棚。大家都在意外,而此时小米爸爸却在心里打着无人知的小算盘。

没几天几十位伐木工人背着大包小包进驻了龙洞沟。很快,一大批人开始修路,一小批人开始上山伐木,从前静谧的龙洞沟一时间炮火连天,热闹非凡。

日子一天天推移,开垦出来的路越来越长,小米满心期待,希望自己读高中时,能从那条新路上走出去。

可是,路才修了一半时,小米便听到父亲一番令人头晕目眩的话:“小米,你一个女孩子家的,读那么多书也没用,再说我也没钱再供你读书,伐木工人中的煮饭帮手走了一个,你去帮着煮饭吧,我都跟包工头说好了,人家也同意,到时候能挣点钱补贴家用,我养你那么大不容易……”

小米已不再是原来任父亲打骂的小米,她辩驳,她大哭,她想逃出山外,可是,她放不下妈妈,那个为了她忍气吞声十六年的妈妈。小米原来不知,可是长大了后她从沟里的老人嘴里依稀得知,妈妈是因为她才受那么多委屈。因为她是个女孩子,还因为爸爸怀疑她不是他的女儿,所以多少年来爸爸都在为他心中的那块心结发泄着。而那些年代,离婚是最可耻的事,妈妈为了外公外婆的脸面,也为了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家,一直待在柴家。小米知道,妈妈早已心死泪干。而小米唯一的目标就是努力读书,以后改变妈妈的苦日子,动力便是对爸爸的恨。她曾经在漆黑的夜里想过,以后带妈妈远走,让他一个人孤老深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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